“一次是历史，两次是传奇。”今年欧冠决赛前，巴黎球迷们打出了这样的标语。欧洲超级杯与欧冠的分量无法同日而语，但这样的口号似乎依然适用。某种意义上，在超级杯完成连庄，难度比卫冕欧冠更大——你需要首先赢得参加这项赛事的资格，之后在一场制的决赛中击败实力不俗的对手，顺便战胜8月中旬、赛季伊始的各种不确定性。巴黎做到了，他们成为阿贾克斯、AC米兰和皇马之后，历史上第4支连续捧起超级杯的球队。

只是这一次，“不确定性”似乎在对巴黎微笑。史上最耗人的一届世界杯，不可避免地对球员们的体能造成了巨大的影响，但巴黎的牌面比维拉更加厚实，且阵中一些关键球员或压根没参加世界杯（如克瓦拉）、或在世界杯上较早出局（马尔基尼奥斯、帕乔、维蒂尼亚、内维斯和努诺·门德斯）。更重要的是，法甲与英超的强度差别巨大，巴黎可以毫无保留地迎接赛季的第一场正式比赛，而维拉则需要更谨慎地为关键球员进行能量管理。

因此，路易斯·恩里克几乎主力尽出，仅有的例外是登贝莱和法维安·鲁伊斯——他们的国家队在世界杯踢满了8场比赛。埃梅里则不得不进行一系列调整：迪布·马丁内斯、孔萨和沃特金斯获准延续假期，他们或许是维拉阵中最好、最重要的三名球员。还有曼赞比——这位世界杯上表现抢眼、堪称中前场最佳新人的瑞士进攻手，也无法及时复出赶上此役。不过，维拉阵中还是不缺天赋。赛前，来自伯明翰的球迷们在看台上高歌：“嗨哟，阿斯顿维拉！”这段歌谣改编自一首1967年的英国老歌，原名是《嗨哟，一线希望》。维拉的“一线希望”，是两名加起来36岁的年轻人：19岁的中场乔治·海明斯，和17岁的高中锋布莱恩·马乔。

海明斯上赛季在维拉一线队只踢了71分钟，马乔则直到几天前都不一定能够以维拉球员的身份参加这场比赛——他在今年年初从法甲梅斯来投，而维拉为他花了1000万英镑。不过，由于英国已经不属于欧盟，且马乔未成年，这笔交易起初被国际足联以未成年球员跨国转会为由叫停。马乔在卢森堡长大，且在加盟维拉之前，已经代表卢森堡国家队出场3次。

不过，维拉在操作这笔转会时，已经考虑到其背后的这一风险，有业内律政人士相信“问题可以解决”。果然，维拉以马乔在英格兰出生、且是英格兰公民为由（此外他代表卢森堡出战的都是友谊赛，不影响日后代表三狮上阵），在体育仲裁法庭战胜了国际足联。法庭为维拉开绿灯，已经是8月4日，距离本场比赛还有8天。

对于巴黎来说，欧超杯已经不算是一件“大事”，可维拉的情况不同：他们上赛季时隔40多年，再尝登顶欧洲的滋味。多么美好！维拉球迷们在萨尔茨堡的街道上，存在感远远高过巴黎拥趸，也就自然可以想见。迎来本届欧超杯的同时，萨尔茨堡也在举办享有盛名的音乐节，如果球队能够创造惊喜，维拉球迷们不会介意闯进管弦乐团们的表演现场，为他们配上英国风情的合唱。

开场哨响，维拉真的一度占据着主动，但率先进球的依然是巴黎。主角还能是谁？比起场上的其他人，他状态最好，也最饥饿。第20分钟，克瓦拉茨赫利亚在禁区内接到努诺·门德斯传球，先是绕过布恩迪亚的贴身防守，又在卡什断球前送出横传，可杜埃的射门被门将挡出。紧接着，若昂·内维斯和维蒂尼亚合力断球发起反击，这次是杜埃助攻克瓦拉——格鲁吉亚人面对卡什正面防守，直接劲射破网。一定程度上，埃梅里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：顶替迪布·马丁内斯首发的门将比佐特，在丢球中不无责任。

维拉尝试进行回应，而马乔与帕乔之间的对决，很快成了场上的一大看点。17岁的维拉中锋占据了整体上风：第35分钟，马乔回撤虚晃一枪带走帕乔，为海明斯的前插腾出空间，又接到队友回敲，一脚兜射稍微偏出；第44分钟，马乔接球后横冲直撞，在对抗中直接干倒帕乔（实际上已经犯规），随后射门击中边网；仅仅1分钟后，马乔接到麦金从右路送出的左脚传中，在后点抢在帕乔前面，将皮球抢射入网。巴黎本场相对开放的防守风格，自然给了马乔很多表现机会，而如果运气更好、技术更精细些，他甚至本有可能在上半场戴帽。

超级新星让人眼前一亮，可最终决定比赛结果的，还是超级巨星。登贝莱在中场休息过后顶替阿克利乌什登场，一刻钟后送出一记气质冷淡、几乎显得漫不经心的直塞。右侧的杜埃接球后杀入禁区，以最冷酷的方式将皮球送入网窝，可他此前似乎已明显处于越位位置。连边裁也被骗过：他在杜埃进球后马上举旗。然而回看显示，维拉右后卫卡什拖在了后面，杜埃恰好不越位——登贝莱早就看到了这一切。

进球被判有效，杜埃冲向巴黎死忠看台，红色的焰火此时又被点燃。维拉试图靠“闪电战”再度扳平，巴黎球迷们还在与本队播音员互动时，他们已经掀起一波攻势，海明斯的射门威胁十足，却被萨福诺夫阻挡。接下来的半小时，维拉无力改变局面，随着布恩迪亚最后时刻头槌偏出，他们失去了超级杯，得到了对未来的更多期待。

赛后发布会上，埃梅里在回答笔者的提问时透露：“比赛前我们就知道，不管派上什么样的球员，我们都有可能获胜、失利或打平。一些参加了世界杯的球员，比我原先预计的提前了一周回来报到，但我最后决定不让他们参加这场比赛。对阵拜仁的夏季热身赛结束后，沃特金斯还给我们打过视频电话。我当时就对他说：‘继续休息，这个赛季接下来会非常忙。’我当然想赢得这座奖杯，但在看过这场比赛之后，我可以非常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决定。”

路易斯·恩里克则对笔者直言：“说实话，欧超杯并不是一座特别重要的奖杯。没有人会因为你是否赢得了超级杯，来对你的工作进行评判。不过，以这样的方式开启新赛季同样很重要。就目前而言，我们距离未来高水平竞争时所需的状态，仍然差得非常远，但我们会用与过去两年完全相同的方式去准备这个赛季：努力赢下每一座奖杯。这是我们的职责，也是我们团队、俱乐部和球迷们共同的雄心。”

如果没有欧超杯的比赛任务，恩里克本来可以在这个傍晚待在家乡阿斯图里亚斯，欣赏令人兴奋的日全食。可他真正想要的是“奖杯全食”：这个也要，下一个还要！这是他上任以来为巴黎赢得的第13座冠军奖杯，过去2年里的第10座。

本场的另一个胜利者，是主裁判奥马尔·阿尔坦。从迈阿密机场的“小黑屋”，到萨尔茨堡的决赛场，他始终保持坚信，等来了机遇的垂青。阿尔坦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执法任务，现场有不少来自萨尔茨堡地区的索马里移民，专门购票前来支持，并在看台上打出国旗。这个面临诸多现实问题、曾经被特朗普以最恶毒的语言描述过的国家，用自己的方式赢得了足球世界的尊重。即便将欧足联的政治目的放在一边，阿尔坦在欧超杯的亮相，对于索马里以及整个非洲足球来说，都是值得铭记的一步。